今年高考季,改编国风歌曲《琵琶行》广泛传播,被称为“高考进行曲”。更“巧”的是,白居易的《琵琶行》“现身”高考试卷,话题“真考琵琶行了”冲上热搜。其中一句“感我此言良久立”,宛如无声倾诉,戳中万千网友。这也再次证明经典不会远去,它会在人的生命长河中不时闪现,回响不绝。
诗词对人的浸润,是一场漫长的邂逅和不断复返的对话,是人们心头“少年不知诗中意,再读已是诗中人”的百般滋味。许多初高中时期背的古诗词,似乎随年龄逐渐遗忘,但文化的根系之深远超想象。人的情感体验不会停滞不前,身份转换、人生起伏、情感经历等,增加了人生厚度,也无形拓展着公众理解诗词的“景深”和维度。从幼时吟诵读诗到人生独当一面,诗词带给人“抽离”“反观”的体验,它是认识的由浅入深,还意味着更多的语境转换、更强的情感共鸣。“使穷贱易安,幽居靡闷,莫尚于诗矣”,诗词教育,就是让青少年重返历史现场,看到诗人理想的高昂,也认识到时代的局限;感悟命运无常,也相信人性荣光;发现历史的多面,去开掘人生的富矿。
读诗词,要看到“家”和“国”。家国情怀,构成古代诗人共有的精神底色,成为众多诗词反复讴歌、吟诵的主题。不同诗人所处的时代、身处的情境,给家国情怀留下了生动注脚。理解诗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易位而处、置身事内,去感受当年时代的张力,体悟个人的取舍之艰和英雄本色。《过零丁洋》写出大厦将倾下文天祥的志向和千秋英雄气,而了解崖山之战及文天祥家书等文字,则能看到他抉择背后的故事,作为父亲和兄长,他又以怎样的口吻与家人对话;岳飞写下雄壮的《满江红》,给后人留下北伐的无尽遐思、英雄的一声长叹,而了解到南渡君臣对北伐的众多分歧,则让人更全面地感知到岳飞所处局面的“形格势禁”,在英雄身上瞥见一抹时代悲情。
读诗词,要看到“人”和“人”。社会是由具体鲜活的人构成。读诗词不一定要追求结果闭环,而是要允许合理想象,然后有根据地自由阐释。比如,诗人有家人、朋友和“对手”,他会求学、上班和“退休”,也难免会陷入内耗;诗人同时代的“权贵”“明星”和“素人”又有哪些“社交名场面”、发“朋友圈”会不会分组?没人规定诗人的形象性格,所以《长安三万里》的青年高适显得青涩内向;杜甫不只有主题严肃深沉的“三吏三别”,也有情到深处时的“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有时,历史中无足轻重之人,其言行谈吐、生平事迹,可能会让你发现古代也有“草台班子”,顿悟到平凡自足的一生并无不好。
读诗词,还要看到“人”与“物”。诗词是文字垒构的世界,不够立体鲜活,不同时代辗转变迁,古迹随之湮灭逝去,给人们制造了不小的阅读鸿沟,让不少人最初背诗词时“进不去”、如今读诗词又感觉隔膜。所谓“物”,就是要了解古代的行政区划、山川形貌、医疗条件、交通工具、计量单位、通行货币、食物水果等。古诗词教育从具体的“物”着手,既能减少青少年对古代环境的陌生感,也能加深其记忆点,使其掌握更多历史细节。诗词中古人重离别以及倾诉排解贬谪之苦,何尝不是交通工具、交通设施和医疗条件等客观条件所限导致,但恰恰是“车也慢、马也慢”,使得古人更惜韶华、更重团聚。
古诗词是传统文化园地的一朵奇葩,诗人用自在的“诗心”,完成对个人生命史诗的天才转化,做好青少年诗词教育,是文化传承的必要之举,也是审美培养的重要一环。不同年龄的青少年,文史知识储备存在差异,阅读和接受能力不同,但贯通大中小幼的经典诗词教育体系,对不同阶段诗词教育的探索则永无止境。青少年诗词教育不能千篇一律,要尽量呈现诗词本身的丰富多义,让诗词教育变得生动形象,做到“巧”把金针度与人,让古诗词教育立起来、活起来,最终调动起学生曲径探幽的兴趣,树立起学习优秀传统文化的信心,养成陶冶个人情操的文化自觉。
(作者系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文化与价值研究科普基地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