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简介
胡家曙,安徽省巢湖市第一中学语文教师、党委书记,正高级教师、特级教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曾被评为安徽省先进工作者、安徽省模范教师、安徽省江淮好学科名师、全国优秀教研工作者。受聘安徽师范大学语文教育研究中心研究员,出版《高效语文教学》等著作4本。
高效语文教学意在探索提升学生语文核心素养的价值观与方法论,其着力点常常落在寻找课堂教学的质性因素上。所谓质性因素,就是有利于提升学生核心素养、让学生有获得感的关键因素;与之相对的,教学中辅助性的、过渡性的,甚至装饰性的内容可以看作非质性因素。不难理解,多一些质性因素,少一些非质性因素,是建构高效课堂的应然之举。
质性因素决定了课堂教学的质地。新一轮课程改革中,各地开展了大量的课堂教学大赛,借担任评委的机会,我看到了不同层级比赛的很多课例,这些课例体现了课改背景下教师们的理解和追求。客观上看,这些课例有的是成功的,有的是值得反思的。如果要给教师们提出建议的话,我认为,在质性因素上做加法,在非质性因素上做减法,有助于在课程改革的浪潮中处理好守正与创新的关系,真正做到为提高学生素养而教。
语文教学
望“大”不能忘“小”
对于“大概念”“大单元”“大情境”“大任务”这些新课程改革的热点探索方向,教师往往抱着极大的热情。这种情况在赛课中得到了集中体现。一位教师执教人教版高中语文必修上册第七单元,对前三篇课文《故都的秋》《荷塘月色》《我与地坛》进行整合教学,得出大概念“一切景语皆情语”“写景的层次,映照心灵的深度”,因为“符合新课程理念”,获得省级一等奖。
我们不妨回到根本上想问题,学科大概念是属于认知范畴的一个概念,简单地说,大概念相当于上位的概括性认知。提倡大概念教学,确实有利于知识的统整和对下位知识的理解与预测,能够纠偏知识教学的碎片化。由于不同学科的核心素养追求方向不太一样,在不同学科中,大概念的作用与地位实际上也不一样。《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在“课程性质”中定位语文课程是“学习祖国语言文字运用的综合性、实践性课程”,在“基本理念”部分指出“语文课程作为一门实践性课程,应着力在语文实践中培养学生的语言文字运用能力”。对于语文学习而言,知道“一切景语皆情语”这样的大概念固然重要,但仅仅落到这个认知上是远远不够的。在这个问题上,语文学习的重点和难点是,怎样在“小”处具体理解景语与情语统一的门道,怎样在写作实践的细节中掌握情景交融的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说,单篇教学还是多篇整合教学,并不直接形成高下之分。即使是多篇整合教学,“整”出一个大概念,我们也不能在浮光掠影中把文本教学当作走向大概念的中介,学习文本的语言特质才是语文教学的重点。
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审、全国中语会理事长王本华提供了一个高规格的获奖课例:教者以《那些闪亮的名字》对多篇课文整合,评课专家认为,教师始终着力于文本阅读,着力于文中的人物外貌、语言、动作描写以及事件叙述,着力于场景的理解,很好地实现了整合。在这里,专家认为“很好地实现了整合”,主要是因为扎实的文本鉴赏。语文学习有其特定规律和内在机理,着眼“大”可以概括知识,抓住“小”可以生成素养;从基本原理看,我们仰望结构主义的“大”的同时,不能轻视建构主义的“小”。
用教材教
要兑现教材的特定价值
我们必须坚定一个认识,教学应让学生在教材中收获最大化,教学形式的创新和取巧要为这个目的服务,不能起到相反效果。新课程教学中,我见过的一种误区是,为了创新,只是把文本当作凭借或素材,把主要精力用到其他方面去了。如一位教师教学《记念刘和珍君》,设计的大任务是为刘和珍雕像的背面写纪念文字,设定任务完成了,却把文本的主体价值弄丢了。一位教师对《百合花》和《哦,香雪》进行整合教学,其教学活动是:阅读《百合花》《哦,香雪》两篇小说的高潮部分,通过分析矛盾冲突,感悟家国情怀;阅读小说《赵一曼女士》,分析高潮部分的矛盾冲突和时代背景,探究作品主题;以“时代、担当”为关键词,从2024年巴黎奥运会中选择印象深刻的人物、画面拟写一个片段,感受精彩瞬间,弘扬担当精神。这节课把文本当作“用件”,只用来为“家国情怀”提供素材,却忽视了《百合花》和《哦,香雪》在课程中作为诗话小说的整合点和教学着力点。
用教材教,要兑现教材的特定价值。所谓特定,是从三个方面构成基本盘:所学内容的语文特质、编者在此处的课程目的、从核心素养追求看此教材的教学价值。课堂教学的其他谋划要服务于这个基本盘。观察新课程教学的大量课例,凡是成功的教学都有这个特点。
一位教师教学《与妻书》时设计了三个活动:初识“丈夫”林觉民,再识“大丈夫”林觉民,探究“大丈夫”背后的文化原因。三个活动,构思新颖,步步深入,正面切入文本,深入发掘文本的教学价值。还有一位教师教学《记念刘和珍君》,教学任务被设计为“读懂被记念者——走近刘和珍其人”“读懂记念者——体悟鲁迅复杂情感”“做新时代记念者——赓续革命精神,勇担时代之责”。这个课例,不事雕琢,大象无形,既全面发掘了文本的思想含量,又鉴赏了文本的语言特质。这两个课例都获得了省级课堂大赛一等奖,其质朴之理为:教所该教,学得其所。
阅读之前
情境设计为教学目的服务
想象一个生活场景:当我们要读报或看小说时,旁边有人说,“这不行,先停下来,等我为你设计一个阅读情境,你才能读”。不管讲多少大道理,这都是滑稽的!
可在赛课时,常见到有的教师要先设计一个所谓“真实情境”,再进入文本阅读。一位教师进行《麻叶洞天》《游褒禅山记》联读,一开始导入的情境是:市文旅局计划举办首届“行徽州天路,探江南胜境”超级越野跑比赛,主办方希望广大市民举荐形象大使为比赛代言。一位教师对《滕王阁序》《黄冈竹楼记》《麻叶洞天》进行群文阅读,设计的情境任务是:为丰富校园文化生活,文学社预备在校园网站上开设题为“行走在山水间”的专题栏目,需学生合作参与网站专栏的设计。赛课背景下,很多课例都有一个费尽心思的“情境设计”。但从整体上看,很多情境设计并没有呼应文本特质,而是为了引出阅读后评价性质的某种语文活动,因外在情境引导的语文活动没有很好地关联文本学习的关键收获,反而容易造成教学评的错位。
《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在“学业水平考试与高考命题建议”部分两次讲到情境。其一在“命题思路和框架”中指出,“以具体情境为载体”;其二在“命题和阅卷原则”中指出,“以情境任务作为试题主要载体”。一线教师要向高考语文试卷的命题专家学习,他们很好地理解和对接了课标理念——在阅读部分,阅读文本本身就是一种相对自足的语言情境,所以直接呈现文本,提出问题,检测学生语文素养;在语言文字运用及作文命题上,设计具体情境,检测特定情境中的语文素养。不难理解,不加外在条件的阅读,恰恰能更好地学习文本,让学生聚精会神地领悟文本的精华;而在语言文字运用中,设计特定情境、检查特定情境下的语文素养则是科学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