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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障碍:成长路上的魔障
发稿时间:2015-07-02 15:36:56来源:中国教育报中国青年网

●现在有阅读障碍的学生越来越多。有阅读问题的学生是笨和懒吗?

●阅读障碍有几种类型?

●阅读障碍不等于智力落后。有阅读障碍的学生也能取得学业成功。

●爱心加科学方法的个体化教育方案:矫治儿童阅读障碍的有效途径。

刘翔平 中国心理学会学术委员会委员、国际学校心理学会会员、北京中小学生心理教育咨询中心主任、儿童学习障碍研究会副理事长(属于中国教育学会下设研究会)、北京健康人格学会常务理事。承担教育部“十五教育规划项目”博士点基金“儿童学习障碍的认知机制、诊断与矫正研究”和北京市“十五教育规划项目重点课题”学习障碍的个别化教育方案研究等多项课题。曾出版发表《紧急援助学习障碍儿童》、《学校心理学》、《中学生心理素质训练教程》、《注意力障碍儿童的诊断与矫正》、《学生心理障碍的诊断与矫正》等论著。与北京五一小学联合开展“儿童学习障碍研究”,与北京实验二小开展“小学生健康心理素质促进研究”课题,对小学生的注意力障碍、阅读障碍、社会交往技能障碍进行干预研究。

记者在北京中小学生心理教育培训学校遇到了一个叫小强的男孩,他今年上小学三年级,入学前健康活泼,看起来和同龄孩子没什么不同。可是上学后他却出现了严重的学习困难:阅读与记字困难,不仅拼音学不好,而且学过的字很快就忘了。读课文读不成句子,或增字减字,读后不知意思。做数学应用题时,由于不认得的字太多,必须要家长给读题。同小强一样,还有不少孩子刚学过的字马上就会忘记,有的孩子经常分不清“牛”和“午”……这些孩子是否真的像一些家长和老师说的那样“笨”、“糊涂”和“懒”,是否真的不堪造就了呢?专家告诉我们,盲目的指责只能让孩子感到自卑和受伤,不利于他们的心理健康和学习能力的培养;一些孩子的学习困难是由于阅读障碍造成的,这种现象在中外学龄儿童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例如美国著名演员汤姆·克鲁斯从小就曾受过阅读障碍的困扰,甚至长大以后依然有这种问题。那么,阅读障碍究竟和智力落后有没有必然的联系呢?如何矫治?这样的孩子在将来的学习和事业中能否取得成功?记者带着这些问题对著名儿童学习障碍研究专家、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教授刘翔平进行了采访。

问:儿童入学后的识字、阅读能力常常是望子成龙的家长评价孩子是否聪明的最初标准。可是刚才听您介绍,现在面临学习障碍和阅读障碍的儿童越来越多了,请问其主要原因是什么?

答:现在阅读障碍的儿童确实越来越多了,据统计三年级儿童中17%的人没有达到阅读的最低要求。到了中学阶段,这个比率还有上升的趋势。所谓阅读障碍是指智力正常,但是阅读水平明显落后于同年龄人的一种学习障碍。一般根据标准化的阅读理解测验,落后于一到二个年级为阅读障碍。

现代教育心理学把这种孩子叫作阅读障碍儿童(RD),阅读障碍是学习障碍的最主要类型,占到所有被诊断为学习障碍儿童的70%以上。据研究,英语国家中有阅读困难的儿童高达10%——30%。学汉语的儿童中患有阅读障碍的人在3%——5%左右。

如果我们要问老师和家长,目前孩子具有阅读困难的有多少,回答可能是不一致的,可能大多数老师会认为不算严重。如果我们换一种问法,学习困难的学生多不多,他们可能说非常多。其实阅读是学习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内容,几乎可以说学习就是阅读。阅读不仅是我们通过学习要掌握的技能,而且也是我们进一步学习的手段和前提。在传统的教育观念影响下,人们不善于从认知过程和学习心理角度看问题,而倾向于从不用功和态度角度来看问题,所以忽视了阅读的复杂性。

具有学习障碍的学生越来越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都市小家庭生活方式。生活在现代的儿童幸运但不幸福。小家庭是近30年才出现的现象,现在儿童的生活方式和内容与传统家庭有了很大的不同。在小家庭中,孩子们缺少可以模仿的对象,没有其他孩子可以交流,在语言的发展、交往的发展及运动能力的发展上都有可能落后。

李非是一个5岁的孩子,当然是家中的独生子,他的父母都是从外地大学毕业分配到这个城市的,所以举目无亲。从幼儿园回到家中,李非只能与母亲一起玩,但母亲还要做家务,不能关照他,他只好看动画片。每到星期六和星期天,他只能一个人在家中,因为他所居住的高楼里边,没有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小孩。有时他独自一人玩小汽车模型,有时看一看小人书,更多的时候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他的某些能力得不到开发。

还有一些孩子由自己的祖父和祖母抱大,老人由于体能的原因,很少领孩子外出运动,在这种生活方式中,孩子们的感觉动作能力,尤其是视觉——动作统合功能出现落后。我们知道近70%的学习信息要通过视知觉来传达到人的大脑,学习信息传达到大脑后,还要经过与过去经验的统合而加工成为有意义的信号,再经过手的动作传出(写作业或做题)。如果视——动统合功能落后,小孩子就会出现抄错数字,记不住字或听写困难、看漏题或竖式计算中经常出错、把加号看成减号等问题。视——动统合功能是后天学习与练习的结果。现代都市家庭住在高楼林立的小区,过去的弹玻璃球的土地变成了草坪和水泥地,过去踢口袋和键子的场所变成了自行车棚和停车场,而这些活动曾是过去孩子练习视——动统合的最有效和直接的方式。

难怪有许多家长感慨地说,现在的孩子不知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学习困难,记得我们小时候没有人管我们的学习,也没出现如此多的问题。儿童学习障碍固然与现在的孩子的课业负担过重,学习竞争激烈和难度增加有关,但也与现代都市文明有关。

问:您刚才指出:阅读障碍是指智力正常,但是阅读水平明显落后于同年龄人的一种学习障碍。那么阅读障碍和智力落后究竟有没有必然的联系呢?如何鉴定他们是患有阅读障碍症还是有其他智力问题?

答:美国特殊教育专家柯克在“学习障碍”的定义中区分了学习障碍与智力落后,他把学习障碍者当做一个特殊的对象。在学校中,许多智力正常甚至是优等的学生在学业方面表现得极差,与其智商不相匹配。这些孩子的问题属于学习过程受到了妨碍,是学习能力的缺损,这些儿童的学习问题从自身说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有可能是内部固有的,或是遗传的,表现为完成特殊学习任务方面的心理功能受损,这不是他们本人的错,也不是家长和教师的错。这些都可能通过特殊的训练来减少这一缺损造成的损失。

阅读障碍是智力正常儿童所表现出的阅读上的困难。学习障碍是指智力正常,但学习成绩落后的现象。我们知道,学习障碍又是分为不同类型的,如按照课业可分为阅读障碍、数学障碍、书写障碍;按照心理能力发展,可分为语言能力障碍、知觉障碍和注意力障碍等。

刚才提到上小学三年级的小强,就是一个典型的患有阅读障碍的例子。经过测试,我们发现他的阅读能力和识字量水平,只相当于一年级的阅读能力。现代教育心理学一般把这种根据标准化的阅读理解测验,其阅读能力落后一到二个年级的这种孩子叫作阅读障碍儿童。

阅读障碍儿童通常有如下表现:认字与记字困难重重,刚学过的字就忘记;听写成绩很差;朗读时增字或减字;朗读时不按字阅读,而是随意按照自己的想法阅读;错别字连篇,写字经常多一划或少一笔;阅读速度慢;逐字阅读或以手指协助;口头作文可以,但写作文过于简单,内容枯燥;经常搞混形近的字,如把“视”与“祝”弄混;经常搞混音近的字;学习拼音困难,经常把d看成b,把q写成p;经常颠倒字的偏旁部首。当儿童的行为表现超过以上4项时,就说明他们在阅读能力方面很可能存在问题。

一般而言,专业的咨询和治疗机构都会通过几方面的测验对儿童的阅读能力进行评估:首先是智力测验。如果儿童智力落后,就不能断定他患有阅读障碍症。同时,在儿童智力正常的情况下,当儿童在韦氏智力测验上的分数超过语言量表15分时,我们则可断定学习障碍主要发生于语言理解和阅读方面。然后,我们要对儿童的学习能力进行测验,包括视——动统合测验,书写障碍的儿童一般精细动作和手眼的配合不佳,通过这种测验可以有效地诊断出视知觉方面的能力特点;阅读理解测验,主要考查儿童阅读和识字水平是否达到了同年龄人的水平,并可以知道儿童具体落后几个年龄水平;听知觉和语音记忆的测验,通常阅读困难的儿童可能存在语音记忆方面的落后;动作协调性测验,运动能力对于小学生的注意力和听课都有影响。最后,还要向家长了解孩子在学习中的学习动机、自我管理能力和监控能力。

问:您刚才提到了儿童学习障碍的一些不同情形,儿童阅读障碍是否也有不同的类型?

答:我们的研究表明,阅读障碍是学习障碍的一个主要类型。有些阅读障碍儿童其实在阅读理解方面并不落后,其主要困难是记不住字,这是一个类型。识字能力是阅读理解的一个必要前提,由于掌握词汇特别少,阅读时对于许多熟悉的字需要浪费时间去分析,他们注意力的能量主要耗费在辨认字词上,无暇注意文字的意义,对他们来说文字好像一个不能穿越的屏障。这些儿童识字能力之所以落后,主要是语音记忆和语音识别有问题。也就是说,在语音记忆方面,阅读障碍儿童在将语音保存于长时记忆中的测验上落后于同年龄人,与同龄人相比,他们会更快地忘记某个字的读音;在语音识别方面,不能从四个不同音的词中,选出一个与目标词相同的发音,例如要在“天、寒、年、班”这四个字中找出一个与“甜”发音相同的字,阅读障碍儿童就很难分辨。这两方面的原因直接导致儿童学习字词时产生记忆的困难,即记不住字。有一些儿童是学过的字再认还可以,知道念什么,但是不会写。这类儿童占所有正常儿童的1%———3%左右,是较为严重的阅读障碍类型。这种孩子的矫正主要应集中于字形-语音转换的记忆,语音的记忆训练和字形结构意识的培养,视觉记忆的训练和朗读的训练。在学习字词过程中应经常伴随着语音的提示,要让儿童在语音中而不是在视觉死记中学会字的发音。

第二种类型的阅读障碍者,不伴有记字困难,只是在阅读理解测验中低于同年龄儿童,他们是不熟练的阅读者,缺少阅读的策略和技巧,经常用手协助阅读,阅读时嘴也在喃喃,说明他们的阅读没有达到自动化。他们也会出现记字不牢,将字和词搞混,如将“演出”读成“表出”,但总体上记字词方面没有严重的困难。他们的主要困难不是记忆方面,而是字形向字音转录速度不够,阅读没有自动化。主要的原因是阅读速度与经验方面。矫正的主要方法包括丰富阅读经验,开拓阅读题材,提高阅读速度和阅读的技巧与策略训练等。

问:有阅读障碍的儿童现在面临的学习困难,会不会随着年龄渐长而自然痊愈?这个问题会给他们带来终身的负面影响吗?有阅读障碍的儿童将来也能学业成功吗?

答:由于大多数患有阅读障碍的孩子在普通班学习,得不到特殊的帮助,学习成绩跟不上,学习兴趣逐渐低落,老师和家长对他们的评价偏低,逐渐会使其对学习丧失信心,影响其自我概念的形成。而阅读困难具有固定性和连续性,74%的三年级时具有阅读困难的学生在九年级时仍然具有阅读困难。大多数阅读困难是在9——14岁时发现的,此时这些学生已经面临着学业失败了。

一个现代人无法离开阅读。现代科学技术发展很快,一些职业经常过时,需要接受再培训,而每一个培训都需要阅读技能。而如果一个人无技术,阅读有困难,再就业就很难。阅读困难的人在现代信息社会,也易导致心理健康问题。比如职业考试越来越多,而辍学者、失业者中多为阅读困难者。

相反也有一些小时候有学习障碍的学生长大之后成功的故事。纽约大学医疗中心儿童神经外科主任爱泼斯坦,是世界上第一流的脑外科权威之一。他首创了不少高难外科手术,然而,他在读书时却是一名严重的学习障碍学生。他自述说:“至今,那一天还寒气逼人地凸现在我的记忆里:黑板前,我诚惶诚恐地描摹着老师要我写的字,写完后,同学们哄堂大笑,原来,所有的e都写反了。为了避免上学,我经常装病。到五年级时,显然很不情愿,我开始自认为比别人笨。”

但爱泼斯坦的老师默菲却不这么认为,他把爱泼斯坦叫到一边,递给他交上去的考卷,上面全是叉号。“为什么我们不再来一次呢?”老师叫爱泼斯坦坐下,挨个问考卷上的原题,他一一作答。“答得对。”老师微笑着连连说,“我知道你其实懂得这些题目!”老师边说边把题目都打上勾,把分数改成及格。后来,爱泼斯坦五年级后,转到纽约市一所公立学校,新老师肖小姐也看出他学习很费劲,努力帮助他,一天,在他花好长时间完成习字练习后,肖老师夸奖他很有进步,并建议他拿给校长看。

爱泼斯坦的姨妈是一位小学老师,她也乐于帮助他。她让他在餐桌旁坐下,不厌其烦地辅导说:“不要着急,咱们明天再试,你会通过的。”爱泼斯坦的字写得乱七八糟,他姨妈常常先检查上周的作业,如果不能赞扬他的书写,至少也要赞扬一下书写的内容。“那个想法太妙了,让我们把它再写一遍。”随后是拥抱,小饼干和姜汁啤酒。就这样,爱泼斯坦始终没有失去信心,他记性好,能背诗,学化学不错,又善唱歌,终于有了出头露面的机会。他凭借努力,攻读医学博士学位。

爱泼斯坦的故事告诉我们:学习障碍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爱的丧失、自信的丧失和进取心的丧失。只要我们对这些儿童充满爱心、耐心和信心,他们就会努力克服自身的能力缺陷,或用长处弥补短处,取得学习的成功。

问:作为北京中小学生心理教育培训学校校长和学习障碍研究会副会长,您在儿童阅读障碍的矫正方面已经积累了很多经验,希望您结合典型的案例对有关矫正方法作一些介绍。

答:北京中小学生心理教育培训学校为北京唯一一家专门诊断与矫正学习障碍的机构,学校先对学习障碍儿童进行心理教育测评,并根据测评找出儿童的在学习能力上强项和弱项,然后为儿童制定一个适合其学习能力特点的个别化的教育方案(IEP),由专业教师实施教育方案。

通过长期的实践我们已经摸索出一套矫正阅读障碍的方案。它主要包括这样几个步骤:分级搞出阅读测验和字词测验;考查学生字、形、义的意识;教给他们基本的200个部首的形———义的知识;结合这些字编写课文并读课文;引进形义的构造,破解生字,引导阅读;引进形音构造,破解生字,引导阅读,等等。

遇到孩子学习表现不佳,家长和教育工作者应当首先了解自己孩子的学习心理出现了什么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并善于为孩子设计一个个别化的教育方案。

所谓个别化的教育方案是指为满足学生的学习障碍及其特殊教育需要而设计的针对个体特点的教学计划。一般包括对学习能力的诊断和教学方案的不断调整。它是相对于学校中的普通教学而言的。在普通学校中一般不重视个体学习的差异,相反教师的目标是要消除这种差异,让班上所有的学生都取得最好的成绩。但事实上,天下没有两个同样的人,学生在学习能力和智力发展方面是有千差万别的。如有的学生听知觉能力超常,主要用听知觉来学习,听课质量很好。但相比之下,有的学生视知觉能力一般,写作业粗心和拖拉。而另一个学生则相反,视知觉能力超常,写字快且不出错,但听课和记忆则不是长项,课堂上发言和听讲质量不如第一个学生。显然用同样的标准和学习方法来要求两个学生,肯定会遇到一些困难和困惑。

刚才提到的上小学三年级的小强,经诊断,智力水平为中等,推理能力良好,属于阅读型学习障碍。根据测评结果,我们为小强设计了个别化的教育方案(IEP),以读音记忆和语义理解为核心,训练他用组词法、声旁法和联想法等新方法去记字,例如“蝗”和“皇”都发相同的声音,而“淹”则发“奄”的音,由于有三点水,则与水有关。并用听助读的方式帮助他练习阅读。同时指导家长课后进行阅读训练。经过训练,他记字的正确率由原来的30%上升到80%,阅读速度由每分钟60个字到120个字。四个月后,又对其训练的效果、听力理解和拼音及阅读进行了测试,调整了训练方案,增加了语言和阅读材料的深度。8个月后的复测表明,小强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他的学习兴趣和自信心也有了明显的增强。(本报特约通讯员 杨小慧 本报记者 杜悦)

责任编辑:张胜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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